故事│真實

星期二, 2月 19, 2008

半枝芝華士 (故事)

春茗後,西門喝得酩酊大醉。

結婚十二年,西門還是首趟這樣子。他一向很節制,即使結婚那天給兄弟灌酒,或是給大陸客帶去唱通宵卡拉OK,他都沒有這樣醉過。

西門嫂趕忙扶老公坐在沙發上,依照電視教的製作解酒三寶--膠袋,熱毛巾,蔘茶。無線電視劇一向是成年人的教育頻道。

也正如一般電視劇,西門開始胡亂說話了!

「你不要離開我,我,我,我,真的很愛你......」

聽到這句話,左手拿著紅A小桶兼右手拿著熱毛巾的西門嫂呆了。西門好像這十多年來都沒有再跟她說這樣的話,阿門嫂差點桶也丟了要飛撲過去重拾昔日浪漫的當兒,西門夢囈般說:「不要走,阿花!來,我們繼續飲!」

阿花?甚麼阿花!那來的阿花?公關小姐阿花?

門嫂從極喜到絕望,整個過程不足三十秒,上落快過恆生指數。

阿花阿花阿花!衰佬!她蹲在沙發前搖他問他扭他耳朵,西門卻沉沉睡了。門嫂忍不住搜他的西裝袋,褲袋,竟發現一絲長髮--喔,原來是自己的。毫無發現之下,她只好抱著本來已經睡了的小花貓,傷心地跌坐在沙發旁。

西門兩夫婦算不上很恩愛的模範夫妻,偶爾還是會有些拗撬,但怎麼算上來,西門都不像那種會找外遇的男人。錢?他不多;英俊嗎?別說笑了,當年嫁他就是要找個老老實實的。甚麼七年之癢他們都過去了,這個阿花到底是和許人?西門嫂開始回憶老公讀書年代的情人,王素芳,張美玉,還有暗戀過的謝蘭英......女人的記憶力可不能少覤!他們當中卻沒有一個叫阿花,或者小名叫阿花的。阿花阿花阿花!門嫂拿著遙控胡亂地開了電視,彷彿一點聲音能讓她沒有那麼孤獨,或是勾起甚麼線索。電視裡播的是胡楓和吳君麗的粵語長片,明月千里寄相思。

門嫂的視線從電視屏幕轉移到旁邊每一件物件上。電視櫃旁的掛畫,是他們去越南一起買的。電視櫃,是他們一起在泰國挑的,那時他們還跟人用彆扭的泰文講價。她撫摸著小貓,眼淚徐徐流下。家中每一件物件都是他們用心經營,都是他們愛的見證......不,就只有這個不是--電視櫃最右上角那半枝芝華士。那是結婚時老公帶來的。西門不像她,當年她甚麼公仔,小學紀念冊,相簿,棉胎都從娘家帶來;那時候,西門就只是拿了這半瓶酒搬來新居。當年的Chivas 12,真的算年份的話,已經變成Chivas 24了。

她從電視櫃拿下了這半枝酒,極力思索西門告訴她的故事。那一年,西門大學畢業後跟一個小學死黨聚舊。那天晚上,兩個男人高談濶論,把酒言歡。酒吧裡,他們開了這枝芝華士,一直到深夜,西門還喝醉了,就像今晚一樣爛醉如泥。醒來後,他發現好朋友走了,只剩下這半枝酒在酒吧中。

當時他不以為然,以為朋友要趕著上班所以先走,他把這半枝酒拿回家,等待下次聚會再帶出來。三個月後,他再聯絡老朋友,卻發現電話總是沒有人聽。之後他找了其他小學同學朋友也問不出個所以,大家只是想他應該轉工了,很快會再聯絡大家的,只是這樣一等,半年過去了,一年又過去了,這個老朋友就永遠地消失在他們的圈子中,留下的,只剩這半枝酒。

那是一個不勝唏噓的故事。那時她認識了西門,也見證著西門失去老友後消沉的樣子,那次後,西門更說以後都不會讓自己喝醉。對了,那老友叫甚麼名字?女人記憶抽屜裡,裝的都是女人名字,不是王素芳,不是張美玉,不是謝蘭英,不是阿花,不是阿花,不是阿花......

呀!她失控地叫了出來!

Arthur。老公那個失去聯絡的朋友叫做Arthur。Arthur--阿花?

她整個人呆了。原來這麼多年,西門放不下的,是這個她意想不到的阿花,一個失蹤了十多年的阿花,一個男人。門嫂的心情一時間實在無法平伏下來。一個又一個小時過去,她逐漸理解當年為何Arthur會在西門的圈子內消失。她明白這個阿花根本這些年來一直在他們的生活裡,一個潛藏的角落,一個西門不願意別人知道的角落。她又想起跟西門十多年來的感情。

門嫂將那半枝芝華士放回電視櫃的原處,再換了熱水,熱毛巾,給西門抹去酒氣。她不能讓這個男人破壞他們的婚姻,其實,每個人心裡都應該保留一點空間,正如她從來沒有告訴西門自己當年跟鄰班男孩拍裸照的甜蜜往事......

西門醒了,溫柔地捉著老婆的手。

「老婆,我醉了嗎?」
「是呀!」
「有沒有吐啊?」
「傻瓜,沒有。」門嫂輕撫著他的頭。
「老婆,我愛你。」就是這句了,十多年都沒有聽過的話。
「真的?」門嫂帶笑說道。

西門沒有回答,只是送上充滿酒氣的深情一吻。門嫂從此也沒有提過阿花的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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